2024 端午随笔

一

白驹过隙，已经到端午节了。很多国家在上半年的节假日都很多，到了下半年就少了很多，我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。下一次再有小长假就得等到中秋了。

按照《我国法定年节假日等休假相关标准》的介绍，我国目前的休假制度分成了五个组成部分，分别是休息日，即每周工作 5 天，休息 2 天；节假日，即元旦 1 天、春节 3 天、清明节 1 天、劳动节 1 天、端午节 1 天、中秋节 1 天、国庆节 3 天，共 11 天；年休假，即累计工作已满 1 年不满 10 年的休 5 天，已满 10 年不满 20 年的休 10 天，已满 20 年的休 15 天；以及探亲假和婚丧假。

这样的休假制度是经历过多次演变后的结果。

1949 年 12 月，当时的政务院发布《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》，规定了元旦、春节、劳动节和国庆节为国家法定节假日，共计 7 天。并且实行单休工作制，每周工作 6 天，休息 1 天。一直到 1994 年国务院发布《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》，开始试行「隔周五天工作制」，即每隔一周多休息一个星期六。1995 年，才开始正式施行每周 5 天的工作制。所以，我国实施每周双休也就才 30 年的时间。

至于「黄金周」，是 1999 年才有的，将春节、五一、十一的休息时间与前后的双休日拼接，形成 7 天的长假。但到了 2007 年，国务院再次修订《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》，将清明节、端午节和中秋节新增为法定节假日，虽然「黄金周」没有了，却因为调休制度，拼凑出了数个小长假。

调休制度骂过多次，已懒得再骂。神奇国度里，总会有一些看上去考虑的很全面，实际上是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政策。

「屁股决定脑袋」，这是一个很难改变的现状。无论是在神奇国度，还是在其他国家，都存在这样的现象。所不同的是，脑袋向谁负责，换句话说，脑袋的 KPI 是由谁来评定。因此，自然就有「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」和「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」的分野。

在工作中也是如此。当我们参与一个项目时，是为项目负责，还是为老板负责，还是为金主负责，这个是需要分清楚的。清则明，明则灵。

二

世界各地的传统节日的说法很多，大抵上，要么是纪念某个历史人物，要么是纪念某个历史事件。

端午节，恐怕是中国那么多汉族传统节日里是最有说道的。最常见的当然是纪念爱国主义诗人屈原了，还有说法是纪念伍子胥，小众的一个说法是纪念东汉时期的孝女曹娥。此外还有一些学者认为端午日是恶月恶日，所以家家户户要驱邪避凶，久而久之形成了节日传统。也有关于祭祀蚩尤的说法。

无论是屈原、伍子胥，还是曹娥、蚩尤，以及纪念的方式如包粽子、划龙舟、佩香囊、喝雄黄酒、挂艾草菖蒲等，都与中国的南方，或者长江流域有关。这与其他的传统节日与中国的北方（黄河流域），有着明显的区别。

虽然现在汉族现在被统称为汉族，实际上如果往上古时期去推，汉族还可以被分为聚居在黄河流域的华夏族，聚居在长江流域及以南地区的百越族，分布在山东和江苏一带的东夷族等。或许是东夷族与华夏族融合的早，在流传至今的各种汉族传统节日中，仅有端午节这一枝独苗是与百越族有关的。

探究这种话题很有意思，越去了解越觉得人类种族和社会的进化充满了玄妙。故而，我很喜爱考古学、历史学和社会学。考古研究的是尘埃落定，历史研究的是尘埃飞扬，社会研究的是尘埃乍起。在 YouTube 上 HereIsAleph_旧闻如是说 制作了许多聊中国史的视频，知识点丰富，非常值得一看。

另一个有趣的是，许多传统节日都与特定的食物紧密相连。春节有饺子和年糕，中秋节有月饼，感恩节有火鸡，万圣节有糖果，不一而足。我认为，这种现象与仪式感有着密切的关系。在节日里，亲朋好友欢聚一堂，共享节日特定的美食，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欲，更增进了彼此间的感情，让人感受到心理和情感上的慰藉。

食物已然成为一种模因，与节日习俗产生了强绑定。哪怕是在异国他乡，看到了节日特定的食物，也会生发出「每逢佳节倍思亲」的思绪。

小时候，端午节前还会跟着祖辈一起去割艾草、采粽叶。新鲜的艾草，会分出一些挂在门窗上，另一些则会碾碎后用一个簸箕晒干，之后做成香包或添加一些其他中药材用来煮水或泡脚。

至于粽叶，清洗干净后脱去叶柄，再放到热水中烫软。袅袅升起的蒸气中会有一种清香。接着，把已经柔软的粽叶放到冷水中备用。

说来也奇怪，我喜欢吃饺子，却不怎么会包。从来不吃粽子，粽子却包的有模有样。

三

《阳明先生年谱》中记载了王守仁临终时的故事。那是嘉靖七年（公元 1528 年），年近花甲的王守仁在总督两广军务时，多年的旧疾 —— 肺结核 —— 突然恶化。他自知天不假年，但心中始终牵挂着家乡，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到故土。于是先是上疏请辞，然后就不顾劝阻，坐船自梧州经韶关北行，誓要在弥留之际也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。

当他离开广东时，忠心耿耿的门人、布政使王大用心中充满不安。他深知先生病重，担心舟车劳顿、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，专门备了一副棺材，默默跟随在归乡的队伍后，随时准备料理后事。

十一月二十五日，归乡的队伍乘船行至广东梅岭和江西南安的交界处。当地的父母官周积也是王阳明的学生，闻讯后急忙前来拜见恩师。王阳明虽然已经咳喘不已，身体虚弱无力，但还是挣扎着坐起身，望着学生的方向，自顾自地说「病势危亜，所未死者，元气耳」。话语中透露出他虽然身患重病，但始终吊着一口气不愿放弃回家的希望。然而，病魔无情，他的身体每况愈下。众人担心他撑不过这段旅程，就决定在南安停留五日，看看情况再做打算。

谁知道，就在二十九日清晨，王阳明突然召周积入见。周积急忙来到先生身边，只见先生躺在床上，气息奄奄。他挣扎着睁开双眼，虚弱地对周积说：「吾去矣。」

周积早已泪流满面，他哽咽着问：「先生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？」

王阳明闻言，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微笑，缓缓说道：「此心光明，亦复何言！」话音刚落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
「此心光明，夫复何言」这八个字，如果不去思考背后的哲学内涵，仅看这八个字的表象，其实很像许多国人目前的状态 —— 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这是要比「道路以目」更高级的状态。在大街上用目光交流，还是有交流的，修炼不到位。心里和明镜似的，路人甲知道路人乙知道，路人乙也知道路人甲知道，但是不需要有任何形式的交流。这种状态，岂不高级？

但这种状态下所带来的隐忧更加令人担心。毕竟道路以目是有行为的，而心照不宣就像是大海中的暗礁，潮水退去后才能发现。

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？我想不明白，也不愿去想明白。因为《道德经》中早已言明：

其安易持，其未兆易谋；其脆易泮，其微易散。为之于未有，治之于未乱。合抱之木生于毫末；九层之台起于累土；千里之行始于足下。为者败之，执者失之。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，无执故无失。民之从事，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，则无败事。是以圣人欲不欲，不贵难得之货；学不学，复众人之所过；以辅万物之自然，而不敢为。

端午的随笔就写到这里，中秋再见。